雨末风舒

再见……【APH/极东】

  我始终都记得那一年在南京遇上的那个人,直到现在我都很难忘怀那次今生唯一的会面。
  他来的时候,恰好赶上了南京的初雪,纷扬的雪花落在他肩头和鬓间,将他饰成了个活灵活现的雪人。
  他的脚步很乱,和整齐扣好的外套衬衣不同,左手紧紧握着一束白菊,右手拎着一个深色袋子。而他甚至连眉间化开的雪都腾不出手擦拭一下,就这样任它散在细纹里。
  而他尝试着搭话的人多数都带着一丝愠怒,他们可以说是匆匆离去,步子迈的很开,就像担心这个垂暮老人紧跟着追上来一样。说句难听的就是像躲瘟神,或者说像是在极力避免自己大打出手一样。
  当我走近他,被他唤住用有些生硬的汉语问路的时候我便懂了。
  是的,这是个日本老人,对于现在这个城市的人们,他确实是一个会令他们下意识避开的存在。
  “您知道你们的烈士陵园在哪里吗”他的发音有些生硬,带着奇怪的语调。但这不怪他,没有谁是生来就学的会所有的汉语发音,我想。
  随即我指了一条比较远的路给他,这是私心,我很清楚我是为的什么才指的这条路。它的路线恰好要经过南京大屠杀纪念馆。
  即使不是每个日本人都是罪人,但也不是每个日本人都愿意真心忏悔。就让地下的同胞们决定他是否值得原谅吧,我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暗自想着。
  老人只向我弯了弯腰,随即便按照我指的那条路走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来我刚才未能掩饰的表情含义,我只能希望那些为同胞祈福的人们至少别对着这么个老人迁怒。
  
  他走在那个年轻人指的路上只觉得自己的背脊仍然沉重,虽然已经辨不出多数地点,可他的记忆仍在向他宣告过去的那些事。
  这里曾经挖过多少个坑呢……曾经那里的血,堆积了多少层,连雨水都洗不出青石的本色呢……
  每一晚他都不断的重新回到当年的中国南京,枪响,哀鸣,火光,血印,这近乎构成了他对于那些年记忆的全部。
  但更深的却是那个中国军人的脸,失望厌恶的眼神却像一把军刀,生生的将他从记忆中拖了出来。
  大概是永远不会得到原谅了吧……那时的他每每自梦中惊醒,再摸过枕下那把枪时右手却是猛然弹起,如同针扎。他给自己倒了杯冰水,饮下良久才捂住脸无声的笑起来,笑到癫狂,笑着笑着却是泪下。
  再也握不了枪了,他想。现在的国家也不需要拿起枪了。我终于可以好好的放松下来,想想这些年的一切想想该怎么过……
  但这已经迟了,他已经把最糟的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是可以被原谅的?
  他不知道,直到现在他也仍不知道除却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以外还有什么能做……但他始终还是想要重新站上这个国家的土地的,只是以一个退伍老兵的身份,重新来到这里。
  可他从未想过,那个给他极深印象的男人却是走的更早…讽刺的是,那个始终挺直脊梁护卫着国家与人民的男人却是活活被自己的同胞送上了净土,再也回不来了……
    他是明白的,这个国家并不算欢迎一个日本人…与是否参与过那场战争,是否进行过那些屠杀,与是否是凶手无关。仅仅只是对于他的民族的失望和厌恶。
    这是迁怒,他想,但他无从反驳,他只能握紧买来的花和酒,沿着那个年轻人指给他的路走。
    当他经过那座纪念馆的时候,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这不是对单独一些人的迁怒也不是对于大和民族的怨恨,只是对于始终不愿承认的他们所有的失望。
    他在原地站定,合起双手向那里深深地弯下脊梁,冥冥之中,一直压在身上的重负也似是褪去……他站了很久,直到一缕冷风猛地钻进他的衣领,才将他唤醒。
    时候不早啦……他活动了一下几乎僵住的关节,向着他的目的地继续走去。路上仍有人向他投来复杂的眼神,他只略微点头作为回应。
    他径直走进那陵园,好在老眼昏花的门卫没有一时激动将自己往外赶…大致也不会这么干了吧,他想了想还是保持了沉默,直往里走。他在纪念碑前站定,待他放下手里的白菊时却又语塞。
    该说什么呢……可惜你走的早,不然现在还能喝一杯好好向你致歉?还是我回来了,但是你已经再也没法把我赶出去了?
    他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酝酿好的一切都被现实打散…是啊,已经死了的人,要怎么才能回答呢,他从袋子里掏出一瓶白干,小心的看了看四下后快速倒了一杯盖,然后小心的倾倒在碑前。
    再见了…他在心底轻轻地说,再见,王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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